时墨的意识沉得很深很深。
那些淡蓝色的治疗液体包围着他,温暖,柔软,像是某种安抚。但它们无法触及他的意识深处。那里是一片黑暗,一片混沌,一片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的地方。
他又做梦了。
梦里还是那个场景。
末世第三年,断裂的高架桥残骸,下方聚集的人群。
他站在高处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。那些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面孔。
然后规则之音响起。
【杀了时墨。一切恢复原样。亲人复活。末世结束。】
人群躁动起来。
那些面孔开始变化。
感激在消退,贪婪在升起。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。几万年来,他在无数人类眼中见过。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眼神,那种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出卖一切的眼神。
“时墨,你听见了。”那个中年男人站出来,是他上周从丧尸群里背出来的那个,“我老婆,我儿子,我爸妈,都死了。现在有机会让他们活过来,你说,我该不该抓住?”
“他就一个人。”另一个女人开口,她的女儿死在她怀里,是他帮忙埋的,“他一条命,换那么多人活过来,怎么算都是赚的。”
“他当然愿意。”有人替他回答了,“他是英雄啊,英雄不就是干这个的?”
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回响。
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动。
那些他记得名字的,那些他只记得脸的。
此刻这些脸都望着他,眼神里没有恶意,甚至可以说是恳切。
他们是真的觉得他应该死。
时墨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眼神,那些表情,那些人性深处最真实的模样。
他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梦里的他开口了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那些声音又响起来,更大,更尖锐。